重讀「柳宗悅」●拯救「民藝」

July 14, 2016

 

今夜上日本紀伊國屋書店網站更新日本柳宗悅與民藝研究的新動向,一年不見又必須下單四本新書以保持與日本的民藝/柳宗悅詮釋同步,似乎永遠都處於追趕的狀態。相較之下,台灣對於柳宗悅及民藝的理解非常偏狹淺薄,甚至只是被當成攬借鍛造「權威」的文青感性修辭。那麼「柳宗悅」與「民藝」的本體是怎樣的風貌?

讓我們回到日本書店的棚架上看看。

 

隨手抓下「柳宗悅學」的一些主要著作,我們可以看到藤田治彥(2010)從建築形式論民藝的記錄與論述、出川直樹(1997)從工藝鑑賞對柳宗悅的犀利批判、東京大學人類學者伊藤徹(2003)從庶民藝術對柳宗悅民藝思想的再詮釋、社會學者竹中均(1999)拿季登斯(Giddens)的結構化理論來對照柳宗悅民藝思想的努力、川中なほ子(2013)對柳宗悅民藝思想中基督教神學理解的解析、濱田琢司(2006)處理民藝運動與社區營造間交織歷史的軌跡、中見真理(2003;2013)從國際關係角度探討柳宗悅民藝運動的時代性與國際性,並凸出其非暴力的和平主義。

 

民藝與柳宗悅是你我面對許多當代身世之謎時的一把鑰匙,是觸及當代政治文化最脆弱神經、波瀾壯闊的時代運動,把「民藝」窄化成了療癒系的氣質玩物與文化資本,就像抓著貓的鬢毛在幫貓把脈一樣,因為缺乏整體觀照的企圖而錯過了從中感受設計文化運動實踐熱情的契機,人文社會的學子們也錯失了從東亞的歷史脈絡中探索未來出路的關鍵線索,著實可惜也令人不禁嘆息。

 

關於柳宗悅思想最初的權威詮釋來自政治學者鶴見俊輔(1994),他將柳宗悅定位在日本近代化中少數足以抵抗軍國主義狂流的學者,透過其民藝思想的形成與民藝運動的開展來探究其造物倫理中蘊含的和平主義。近年來,因為受到311東日本大地震的影響,日本學界與出版圈又掀起一波「柳宗悅熱」(我剛剛才又緊急下訂是很好的證據),尤其開始關注柳宗悅從「物的秩序」來關照社會救贖的倫理思想,以及重新評估他當年推動的民藝運動為反思當代社會病徵的實踐資產。

 

這當中,松井健(2005)強調必須回到「等身大」的柳宗悅讓我深覺同感,而其近著更是希望辯護晚期柳宗悅融合宗教與美學的倫理思維,為「後柳宗悅」的日本社會尋出路(同上,2014)。哲學家鞍田崇(2015)則在柳宗悅的重新詮釋中提出「親密」(intimacy)作為柳宗悅民藝思想的核心,指出他希望透過物與人的親近性來為日常凡俗的生活中注入倫理細膩的美學感知。

 

作為同時代的柳宗悅詮釋者,我們透過與這些當代詮釋交流對話,不止能提供重建民藝全貌時事實交叉比對的功效,更能提高我們在發展自主論述時的內在一致性,最後還能夠藉由跟這些詮釋的對比,檢視我所創新運用的概念群(cluster of concepts)的周延度。這些多元分歧的「柳宗悅」版本也讓我們清楚地看到,藏在這些「詮釋循環」中支撐其語言力道的現實關懷,向柳宗悅與民藝扣問,其實更深的焦慮是要對我們承諾而未竟的志業做出不妥協放水的深刻檢視。

 

這些為不同實踐目標而進行的再詮釋,當中或明或暗都運用了「反事實推論」,包括許多實際豐富了它們各自分析深度的「操作性質疑」:

 

「如果柳宗悅還在世,他會怎樣回應當代的設計趨勢以及社會設計的觀念與實作?」

「如果柳宗悅瞭解當代社會學的框架,他會採用怎樣的論述來耙梳當年的想法?」

「如果柳宗悅活在網路社群、開源自創的時代,他會怎樣發動與指導民藝運動?」

 

我在閱讀書寫柳宗悅與民藝時同様帶著這樣「回到過去是為了更真切地面對未來」的心情,希望未來的讀者跟我一起拜訪柳宗悅、重新理解「民藝」時,也能不忘這樣自問來重拾我們跟時代更深切的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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